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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死就会过去 惠英红翻转歹命人生的智慧

2020-06-14
不死就会过去 惠英红翻转歹命人生的智慧 许多人称讚惠英红的演技很有「生活感」,对她来说,这是讨生活不得不练出来的能力。在红灯区卖口香糖、夜总会跳舞⋯⋯,生活虽然困厄,但她坚信,时间让挫折过去,留下坚毅。
 

惠英红妩媚地撅起半边肩膀,「我有在研究风水的,官夫人的手相长得不一样。」她穿着针织豔红色的裙装,笑得有尺有寸,嘴角浅浅扬起,眼角却连皱也没皱一下,颦笑都体贴,很有风情。

由于她最近在新片《血观音》里头,演活了一位将军遗孀「棠夫人」,所以一开口我们就聊起「官夫人」这个话题。「我也认识好多官夫人朋友,那些大老婆长得通常不漂亮,样子比较霸气,鼻子大而且塌,嘴巴比较方,很会交际。」惠英红又笑说:「而且她们的手掌有肉没骨头,握手就知道!」官夫人的手掌与她们的身分一样,养尊处优、如凝似脂的,连指头都肥得像玉、像奶酪,富贵得紧。

一大盏水晶灯挂在豪华酒店房里,昏暖的黄光把绒面沙发椅、地毯、女明星都照得慵懒了起来,房里就真有了那幺几分官邸的味道。惠英红也像沙龙女主人似地勾腿坐在那儿,很贵气,很别緻,就像那位「棠夫人」一般笑吟吟地,优雅细气。今年,「棠夫人」这角色让惠英红入围了金马影后,她把戏演得精,当然是大热门。惠英红演棠夫人,可不只是演活了一个指肥手厚的官太太,她更把丛生在人心险处的欲望、恶念,一点一滴地搾了出来。

不死就会过去 惠英红翻转歹命人生的智慧

惠英红在戏中诠释棠夫人,貌似婉约,手段却厉害,角色难度很高。

流着「正黄旗」血液,却遇家道中落

棠夫人并不俗气,行事婉约得体,然而暗地手段却阴暗狠辣,杀人不见血。「歹毒!」惠英红这幺形容棠夫人,说话时,还是带着那种不多不少的笑容。她跟着说,她很理解角色为什幺「歹毒」。有些剧情戏里没演,惠英红这会儿却替棠夫人作了解释,「她是将军的小三,吃过一些苦,她为了自己的安全感,得这幺做。」

刚看到导演杨雅喆给她的剧本,惠英红就想演棠夫人。毕竟这角色是个难得的人物,层次丰厚,而且棠夫人的戏,更不时让惠英红想起自己经历过的一些事。

说着说着,惠英红把自己的指头展开示人。她的手不大,五指浮筋带骨,在这点上,她到底还是很认命的,至少她鼻子挺,人生得也很有姿色。「我知道自己没那个命,绝对当不了官太太,我手很硬,注定得用手脚赚钱。」她低声又说。

惠英红身上流着的其实也是富贵血,生来却没有富贵命。惠家原是满洲「正黄旗」旗人,是山东诸城的大家族,她父亲是斯文人,文革时为躲难,举家逃到香港,父亲却没本事挣钱,家道于是中落。

三岁就到红灯区要饭,察言观色度日

等到惠英红出生,一家老小的日子早已难过到了极点。家是随便搭起的木屋,落脚的湾仔又穷又乱,惠英红是家中老五,兄姊却全被送给戏班子。才三、四岁的她,天天得到红灯区干活,好听点说是卖口香糖,难听点说,「就是要饭!」

我们才聊到棠夫人歹毒,惠英红就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的「歹毒事蹟」。当年,收养哥哥的剧场人很瞧不起惠英红她爹,只要到了惠家,蹭顿饭不说,还会勒索讨钱,「他们总把我爸妈骂到哭,我爸爸是文人,害怕就容易哭。」

惠英红那时不到十岁,站在门后见到那些人颐指气使的模样,气不过,「我就特别讲给他们听,叫我妹妹去买毒药,跟妹妹说:『把这茶拿给他喝,拉了肚子就会死掉!』他们不敢喝,人走了后就再也没来。」她其实没买毒药,苦笑说:「我妈妈因此觉得我很『歹毒』,觉得我做了狡猾的事,到她死都这幺觉得。」

惠英红的微笑仍挂着,却挂得有点僵了,「在湾仔,每天都有人死,坏人不是天生的坏人,但为了过好点,就可能变成歹毒或愚蠢的人。」

「堕落下去是很惨的。」过了半个世纪,湾仔也早已改头换面,很多画面却还是赖在惠英红的脑袋里挥之不去。

她一回忆起来,话就决堤:「有个老鸡婆(老鸨),老公是扯皮条的,跟不知道哪两个外国人生了一黑、一白两个小孩,每次见面就凶,但她是坏人吗?我有时候卖口香糖,吧女(酒吧女侍)一把把我推开,但吧女有孩子要养,包里的钱都不是她的。」有个吧女吸毒得厉害,晃着跟惠英红聊天,讲完话走到对街就死了⋯⋯。

其实惠英红的演技最早就是在街头发迹的,她为了讨生活,不得不混出了一身好演技,「当时有很多外国水兵在湾仔,一见到他们,要马上先看他眉头眼额,知道他相信人,就要他买多一点,搞错了会吃巴掌,给人踢。很多人说我演戏很有生活感,就是因为我从小就得察言观色。」

夜总会舞女翻身,进邵氏拍戏

「那时候,湾仔就是我整个地球,那里有个戏院,常常挂着海报,有林黛这些大明星。湾仔没有有钱人,我看到明星,觉得这就是有钱人!我想要离开,变成高、大的人!」惠英红最后转到夜总会跳舞,许多大明星都在夜总会发迹,她也终于被导演张彻相中,开始了演员生涯。

七○年代,「邵氏电影」量产武侠动作片,十七岁的惠英红一开始就接演了《射雕英雄传》里的角色穆念慈,跟着「女打仔」的形象也深入人心。一九八二年,惠英红以武打喜剧《长辈》一片,拿下「第一届香港金像奖最佳女主角」的荣誉。在《霸王花》系列电影中,更奠定了她凌厉矫健的戏路风格,十步杀一人,千里不留行。

然而女打仔演戏用拳头,在那个防护不周的年头,可要拚性命,拍《长辈》时,她才刚动完盲肠的手术,忍痛上阵,「就是割了心脏也要去!」钢丝打戏,她也不用替身直接就上。惠英红知道翻身不易,机会要紧紧攫住,管它伤身还是伤心。

直到现在,她一边耳朵还因职业伤害几乎半聋;膝盖关节伤痕累累,「我只做过三个行业,要饭、跳舞,还有演员,我只想着再下来,该怎幺突破自己?更何况,收了人家钱,压力多大都得做下去!」惠英红淡淡地说,讲出来的事却侠气万千。「很多困难,时间一过就没事, 不死,就会过去。」她云淡风轻地又说。九○年代末,武打热潮过了,惠英红也没那幺年轻了。一九八八年,她自费拍全裸写真,却惹负评。戏约减少,女主角变女配角,一路死命爬上线的她,心里的关竟怎幺也熬不过去。「我真不甘心!我恨所有人,接着就恨我自己,觉得我是垃圾,一点用也没有。」家里房间所有镜子,都被她盖住,「躺在床上,心里头流泪,手都抬不起来。」怕老、怕不红,一天吞了安眠药就寻了死路,醒转来,见到老妈妈哭得一把眼泪、一把鼻涕,才终于悟了。

她开始接演文戏,靠《心魔》、《幸运是我》拿下两座金像奖影后,她又露出轻浅微笑,彷彿过去的困厄,都没什幺了不起似地。

接演《血观音》时,导演杨雅喆说,「要开拍了,她母亲却突然刚过世,红姊一样飞来台湾,拍到了出殡前才回去。」杨雅喆一直没敢多问什幺,有次抽菸遇到惠英红,刚好讲到,她眼睛终于红了。

「我爱我妈爱得不得了。」在戏中,「棠夫人」是个残忍的母亲,惠英红的妈妈,也曾带给她许多压力,「但她不歹毒,她爱我!」小时候,母亲没让惠英红念书,惠英红因此被送到孤儿院,妈妈受不了女儿不在身边,冲进警局大闹,还拔出警察佩枪,「她就是乡下粗人,很直⋯⋯。」惠英红脸上的微笑终于没了,低着头说话。

《血观音》里头有场戏,惠英红扮老妆,躺在病床上,脸上安着几十万的假皮,插管不能动,求死也不行。从小,惠英红就认识生死无常,她想起她父亲走的

时候,「我在棚内,不到十八岁,我突然觉得彆扭,就跑到医院看生病的父亲。」人到的时候,父亲还没走,医生在急救,「他的胸骨一直被医生压碎,发出喀喀喀的声音!我大喊:『不要救了!不要救!』」

不死就会过去 惠英红翻转歹命人生的智慧

惠英红在《幸运是我》饰演逐渐失去记忆力的独居女子,今年拿到香港金像奖影后。

磨出耐挫力,再困厄也能前行

「我妈妈走,我也请医生不要救了。」她母亲已经犯老人痴呆许多年,话也说不好,最后的时刻,她躺在病床上,女儿只盼她好走。惠英红拍《血观音》时,本来剧本没安排,她躺着紧盯天花板,「我想到急救『喀喀喀』的声音,从喉头里挖出了一口痰!」「眼泪其实已经要流出来了,我忍着,最后才让它流下来⋯⋯。」

不知是想到戏,还是想到妈妈,也可能,惠英红想起太多生命里的死别生离、困厄伏行,她又笑了,但看起来有些凄凉。《血观音》里还有场戏,棠夫人跪着,口里念经,导演本来要她念《心经》,最后惠英红却念了《往生咒》,应该是为了悼念旧人,也为了让自己更坚定地走下去。

「不要放弃,这是我的座右铭。不死,就会过去。」惠英红瘦瘦的手指交缠在一块儿,不知道是对着我讲话,还是对着自己讲话。

不死就会过去 惠英红翻转歹命人生的智慧

画上老妆的惠英红,即使躺在病床,眼神都是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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